安徽合肥的科大国盾量子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内，展出了各类量子移动安全应用产品。张大岗摄/光明图片
安徽合肥零重力飞机工业（合肥）有限公司，人们在参观ZG-T6倾转旋翼eVTOL。张大岗摄/光明图片
CRAFT聚变堆主机关键系统综合研究设施园区。中国科学院合肥物质科学研究院供图
【为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凝聚磅礴力量·“十五五”新图景新征程】
国家实验室与大科学装置，是当之无愧的“大国重器”。“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加强全国重点实验室建设”“体系化布局建设重大科技基础设施”。
近年来，安徽合肥布局建设13个大科学装置，建设合肥国家实验室等26家国家级实验室，二者数量均位居全国前列。得益于此，“十四五”期间，合肥培育国家高新技术企业破万。与此同时，柔性显示材料、高端半导体装备等一批创新成果技术水平国际国内领先。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依托一个个“大国重器”，合肥正勇攀科技高峰。
必须把人才“赶”到企业一线
在安徽皖维集团下属工厂，副厂长叶克既没个领导的样子，也没个博士的样子。中试线缺配件，他一天能从车间到配件厂“杀”个“七进七出”。集团领导笑称：“这博士也够‘野’的。”
叶克此前所在的国家同步辐射实验室是我国第一个国家实验室。如今，其运行开放水平跻身国际前列，每年为国内外用户提供优质实验机时超40000小时。
“原先我们4人小团队跟着李老师攻关PVA光学膜，读博期间，团队课题便围绕企业需求展开，成天跑企业。一毕业，李老师就把我们‘赶’了出去。”叶克笑着说。他口中的李老师，正是国家同步辐射实验室党委书记、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核科学技术学院党委书记李良彬。
“棉花不带土移植活不了，人才也是一样。”李良彬说，“企业是科创主体，我们必须把人才‘赶’到企业一线，帮助企业构建创新链。”最终，被“赶”出实验室的4人，与企业需求“无缝衔接”，不到2年时间，都成了分厂技术副厂长。
被“赶”出实验室，叶克团队不是第一个，合肥中科优材公司创始团队更早。2020年，中国科学技术大学首创“赋权+转让+约定收益”模式，为科技成果转化“松绑”。李良彬第一时间喊回了曾经的学生孟令蒲：“有几个学弟学妹交给你了，带着实验室的PET光学膜成果闯去吧。”
企业成立后，短短半年就投入试运行。“当前，我们已经完成二轮融资，迈入发展新阶段，这样的成长速度，离不开‘带土移植’的模式。”中科优材公司法人孟令蒲说。
近年来，国家同步辐射实验室通过与企业共建研究院等方式，已直接服务50余家企业。实验室构建了“一生一企”服务模式，一名学生至少要与一家企业建立联系，到生产一线解决真问题。现在，由实验室直接孵化的企业已达7家，纷纷占据着相关细分赛道头部位置。
“其实，每放走一个团队，对实验室来说，不亚于一场‘大失血’。但是，团队可以培养，产业却等不得。每一位人才，都需要经历‘破土而出’的过程，才能成为‘国之栋梁’。越来越多的‘国之栋梁’围绕‘大国重器’投身‘国之大者’，这就是我身边每天发生的故事。”李良彬说。
让大国重器“沿途下蛋”
与记者见面前，中国科学院合肥物质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合肥中科离子公司副总经理丁开忠刚接待完一批海外客户。由该公司自主研发的国产首台超导质子治疗系统即将进入临床试验阶段，最近不少客户前来咨询。
“10年前，我们团队小心翼翼捧着的‘人造太阳’装置的一粒种子，如今终于在合肥长成了参天大树。”丁开忠说。
“人造太阳”装置（全超导托卡马克核聚变实验装置）承载的射频、低温、真空、核物理等技术，与质子治疗系统的技术内核高度相似。“但当年我们只有技术，它究竟能不能转化为安全有效的医疗产品，需要场景验证。”丁开忠介绍，“从0到1”，源于大科学装置，然而大科学装置本身重在科学前沿探索，其应用场景是有限的，只有把它放到企业，才能实现“从1到N”，产生市场价值。
一位院士曾说，“一个先进回旋加速器就是一个国际研究中心”。丁开忠介绍，超导质子治疗系统投入使用后，不仅将提升肿瘤患者治疗效果，大大降低治疗费用，还有望为合肥带来一个覆盖生物医药、航空航天等多领域的千亿级市场。
合肥近年来不断强化“沿途下蛋”机制，通过企业、资本、科技的融合，助力大科学装置诞生科技成果，并让其孵化走向市场。凭借“人造太阳”装置上的高精度太赫兹激光偏振干涉仪监测技术，安徽中科太赫兹公司应运而生，并研制出多款产品。“这款主动式太赫兹光成像安检系统技术为国内首创，通过太赫兹激光源对物体进行透射和反射成像，十分精准。”该公司总经理王宏北介绍。
“我们依托国家同步辐射实验室，将贵金属用量降低50%，成本较进口产品下降30%，性能却分毫不差。”中科焓能（安徽）新能源科技公司创始人张伟告诉记者，最新一代产品正朝着降低70%贵金属用量的目标迈进。
据了解，随着“沿途下蛋”机制不断健全，合肥已累计形成衍生科技成果200余项，孵化科技型企业近50家，科创“关键变量”正成为发展“最大增量”。
为研发项目搭建一套“流水线”
这是一个寻常的工作日。记者推开合肥市科学技术局会议室大门，周例会即将在此举行。
局长范进没有开场白，各处室负责人单刀直入。“截至目前，全市新型研发机构共有在跟进项目269个，其中初步接洽项目64个、谈判尽调项目93个、落地保障项目112个。”平台处负责人率先介绍。
“上周例会提到的高端磁性材料项目如何？”范进问。
“经市属国资平台研判，这个赛道市场参与者较多、整体市场空间有限，从投资层面看，收益存在不确定性。另外，市新能源汽车产业链专班的意见也差不多。”平台处负责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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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没有开场白和结束语的例会，合肥市科学技术局坚持开了4年多，透着一个“实”字。范进告诉记者：“现在，我们的干部一看到国内外有新技术，就想到能否产业化；一看到好企业，就想到能否来合肥发展。”
光有热忱远远不够，合肥还有一套独特打法。“一个项目能不能干？政府从不‘瞎拍板’，我们建立起了一套‘流水线’——问科学家、问企业家、问投资家。”范进介绍，成熟体系带来良好生态——当前，合肥平均每天净增国家高新技术企业5家。
这样的故事还有很多。落户合肥高新区不久的合肥星能玄光公司主打场反聚变技术，“我们的装置只有‘人造太阳’装置十分之一大小，未来主要用于小型供电场景，今年1月，我们已经成功实现首次放电。”企业有关负责人王舸介绍，“我们目标要在2035年建成200兆瓦商业化聚变电站，实现并网发电。”
一枚芯片想要实现规模化量产，核心挑战就在于纳米级工艺的精密控制。这些微观结构往往藏在原子尺度的深处，想看清它们，过去只能依靠造价高昂、体积庞大的同步辐射装置。如今，在安徽国科量光公司，这样的专业检测被“搬”上了一张两平方米的实验桌。
“这是国内首台极紫外波段物质吸收谱台式化仪器。”公司首席科学家胡广月坦言，“说实话，常年在高校搞研发，我们欠缺产业思维，团队一开始甚至连项目计划书都不知道怎么写。但依托本地的国家实验室与大科学装置，合肥为我们成长的每一步都搭建了专属对接平台。”
搞好了研发的地基，还要在延伸服务上发力。这些年，合肥首创“研发专项贷”，以企业研发项目质量、技术先进性与市场潜力作为核心授信依据，为轻资产、高投入、长周期的科技型企业开辟了一条“看得见、够得着、成本低”的融资新通道。
“研发专项贷”建立了“技术专家+财务专家+龙头企业+金融机构”的四方协同研判机制，合力穿透过去各自信息不对称的“迷雾”。“推出这项政策的确顶着很大压力，问题核心就是银行‘不敢贷’。”合肥市科学技术局资源配置与管理处处长樊广海介绍，为此，政策明确政府对立项的“研发专项贷”项目给予最高50%的贴息，并设立专项“风险补偿资金池”，提升金融机构风险耐受度。
依托国家实验室与大科学装置，合肥近年来研发投入强度在“只要值得、一定舍得”“不怕错投、就怕错过”的氛围中“愈演愈烈”，2025年达4.11%，居全国省会城市第3位。
“拥有这份气魄和耐心的底层逻辑在于，坚持瞄准城市发展短板，针对关键问题‘见招拆招’。在这之上，建立体系、培养能力，只要底层逻辑不变，发展就不会跑偏。”范进说。
（本报记者 丁一鸣 常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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